这一夜,陈北依旧没能睡好。床板咯吱作响,母亲在床的另一端咳嗽得断断续续。微弱的台灯泛出昏黄光晕,映照着屋里简陋的陈设,也放大了他胸口的压抑。骅帮的威胁虽暂时缓和,但绝不意味着危机已过。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,自己与母亲,就会再度陷入绝境。</p>
从床头柜摸出手机,屏幕上仍是毫无讯息。陈北心里泛起焦躁:自从那通来电“警告”了骅帮,苏沐风方面便再无声息。黑衣男子只说要“再观察”,这让陈北看不到明确方向。看似城南的风波暂平,可就像雷雨前的死寂,谁也猜不透下一场风暴何时落下。</p>
母亲咳嗽了一阵,面带憔悴地坐起来:“北儿,你……这些天都不怎么睡觉,妈看得出来,你是不是还在外面摊上了事?”</p>
陈北眼睛一酸,却不愿多让母亲担忧,只闷声道:“妈,别多想,我能处理……只是现在钱还不够,我再努力想法子。”</p>
母亲摇头,声音里夹着无法言喻的苦涩:“以前,你爸在世的时候,日子虽穷,但我从没见你这般憔悴……北儿,我身体不好,对你来说,就是个拖累。可你能不能别冒险?妈宁可回老家……”</p>
“别说这样的话了!”陈北急得声音拔高,却怕吵到邻居,立刻压低音量,“妈,你先好好休息,我发誓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治病。再给我一点时间,就行。”</p>
母亲看着儿子脸上青紫交错的淤痕和日渐消瘦的面孔,满腹心疼,却又无可奈何。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法阻止陈北向命运抗争。仿佛只要她还能呼吸,陈北就要咬紧牙关往前冲。</p>
安顿了母亲再度入睡后,陈北摸到窗边,望着外面微亮的天色出神。心中念头奔腾:苏沐风到底是什么人?当真有实力在城南翻云覆雨?若他真的肯出手庇护,自己就不用每天活在刀尖上;可若对方终究只是把自己当成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……</p>
回想起和黑衣男子交手时,对方冷漠的态度,陈北心头仍是没底。但相比骅帮的毒辣,苏沐风至少在明面上给了他一些“生机”。这或许就是他如今唯一能赌的希望。</p>
天色稍亮,门外巷子渐渐传来叫卖声。陈北匆匆洗漱后,打算去拳馆找李乾,一来彼此有个照应,二来最近也能继续借用拳馆的器械训练身体——不管在什么势力里,没有拳头就没有话语权。何况那黑衣男子分明看重“实力”,若自己继续弱不禁风,也绝难得到青睐。</p>
拎着背包走出家门不久,陈北突然接到拳馆老板吴涛的来电。电话里吴涛声音低沉:“小北,李乾这两天都没来,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?”</p>
陈北一愣:“啊?昨晚我们还通电话,说今天见面……我这正要去拳馆呢。李乾没来吗?”</p>
“没有。馆里学员都在等他做教练,但他连人影都不见,”吴涛的声音略显焦躁,“打他电话也关机,家里也没人。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”</p>
陈北心里隐隐发沉:李乾失联?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想到这几天骅帮和各种势力的暗斗,他心中顿时一股不祥预感涌起。毕竟李乾在暗巷救过自己,也多次与骅帮爆发正面冲突。如果对方怀恨在心,暗地里下手,也不是没可能。</p>
“我先去拳馆看看,再想办法找他。”陈北迅速挂断电话,心急如焚地抬脚狂奔。李乾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兄弟,若真遭遇不测……陈北不敢深想,只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</p>
二十分钟后,他满头大汗冲进拳馆,一眼看到里面有几名学员在沙袋区训练,吴涛正脸色难看地等着。见陈北来了,吴涛赶紧问:“怎么样,你联系上他了吗?”</p>
“没有,他电话打不通。”陈北强忍焦躁,思索片刻,“他有没有可能临时去干别的活儿,或者去医院看伤?”李乾肩膀曾受过刀伤,若伤口复发,也许要去医院检查。</p>
吴涛摇头:“我这两天都没听他说过要去医院啊。再说,真去医院也不会不开机。关键是他这人从不失约,对学员也很上心。突然消失,也没留什么话。”</p>
陈北越听越慌。他掏出手机,再次拨打李乾号码,依旧关机。他又试着发信息,在通讯软件上轰炸,却像石沉大海。回想起昨晚两人才一起离开面馆,分头回家,到现在不过十个小时出头;李乾怎么就毫无踪影?</p>
“会不会跟骅帮有关?”陈北念头一闪而过。他想到骅帮虽然暂时被苏沐风阵营“警告”,却不代表他们不会私下秋后算账。或许对方认定李乾是个“帮凶”,才先把他控制起来?可要真是这样,又为何不对自己下手?</p>
“……先去他家看看。”陈北咬咬牙,对吴涛招呼一声,便转身冲出拳馆。李乾住在离拳馆不远的一栋旧公寓楼里,平日上下班很方便。陈北一路跑到那幢灰色楼房前,却见铁门紧闭。叩了半天,也没人回应。</p>
“李乾!你在吗?”他心急地拍着门板,声音在破旧楼道里回荡。几个邻居探头,还以为他是收账的,也只是躲闪,不愿多管闲事。</p>
没人应声。门锁似乎从里面反锁,或许人根本不在家。陈北抹了把汗,只能无奈退回楼下。抬眼见到对面一个老伯正探身倒垃圾,眼珠一转,忙过去问:“大爷,您知道住这房子的小伙子在哪儿吗?我找他有急事。”</p>
老伯眯眼看了陈北一会儿,慢吞吞地说:“昨天晚上,我好像听到楼道里有点动静……好像他跟人说了几句就走了,大概晚上十点多吧。后来再没见回来。”</p>
“跟人走了?是认识的人吗?”陈北心里一个激灵。</p>
老伯摇头:“我岁数大了,眼神不好,没看清。好像有两三个人的脚步声……过了一会儿,就没声了。”</p>
陈北心跳加剧——看来李乾极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。是骅帮,还是别的势力?正茫然间,他忽想起:除了骅帮,还有苏沐风那边。 他们如果想拉拢、试探自己,或许也会派人悄悄“请走”李乾,以此威慑或测试。</p>
“可恶……”陈北攥紧拳头,一时进退失据。此刻他只有两个方向:要么向骅帮打听李乾下落,要么联络黑衣男子,看看对方是否有所动作。但他不敢随意给骅帮打电话,怕一旦找错对象,徒增把柄。再者,他也不清楚那边是否有意掺和此事。</p>
思虑再三,陈北还是决定先联络黑衣男子。毕竟李乾与自己共同完成过那桩盯梢任务,如果苏沐风阵营真有动作,也不会毫无通知。正好自己还留着那张写着神秘号码的纸条,虽然对方明确表示“别乱打”,但如今情况危急,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</p>
走到楼下隐蔽处,陈北拿出手机,拨通那熟悉的号码。铃声嘟了几下,接通后,里面传来不耐烦的低沉男声:“谁?”</p>
陈北咬牙:“我是陈北。对不起,我知道不该随意打来,但我兄弟李乾突然失踪了……请问,你们有人带走他吗?”</p>
对方似乎微愣,随即冷冷回应:“我们这里没抓你兄弟,也没必要抓他。你凭什么怀疑到我们身上?”</p>
陈北心中一阵紊乱,只能急切解释:“我没说一定是你们,但他昨晚十点离开家,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。骅帮本来跟我们有冲突,但你们也可能出于某种考虑……现在我只想确认,他是否被你们控制。”</p>
那头传来一声低哼:“我们没兴趣找一个受伤的小教练麻烦。若他真是被别家带走,跟我们无关。我劝你别疑神疑鬼,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别处打听。”语气中明显带着厌烦与毫不关心。</p>
陈北感觉一股凉意涌上心头:如果真不是苏沐风阵营,那么八成便是骅帮或其他势力。而黑衣男子对李乾的安危毫无兴趣,只说明他们确实不打算出手帮忙。</p>
“好……谢谢。”他苦涩地说完,正要挂断,对方却忽然补充了几句:“不过,最近炽狼堂好像也有动作,你要不要查查?李乾会不会惹过他们?”</p>
“炽狼堂?”陈北一怔。是啊,之前在面馆里,炽狼堂与骅帮曾互相叫嚣,也与安姐有过正面冲突,势力迅速扩张。可李乾似乎没和他们打过照面,难道有别的隐情?</p>
还未来得及多问,对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,显然没有更多耐心。陈北拿着手机,只觉一团乱麻:骅帮、炽狼堂、甚至那神秘安姐,都可能是幕后黑手。李乾究竟怎么得罪了他们? 又或者,对方抓错了人?</p>
他无计可施,深吸了口气,决定先去面馆,问问老板,看看李乾昨晚有没有跟谁联系过。于是他又一路奔跑,气喘吁吁地来到面馆,却发现店里人影稀少,老板正呆坐在柜台后,面色发白。</p>
“老板,你……怎么了?”陈北心里一紧。</p>
老板抬头见是陈北,似乎想站起来却发软,一张嘴说不出话,拿起桌上一张纸,颤巍巍递过来。陈北接过来一看,上面简短几句话:“昨晚我们带走你兄弟,以防你忘了城南谁说了算。半夜想见他,就过老仓库谈一谈。记住,别报警,也别带杂人。”</p>
看那字迹歪歪斜斜,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写的,但凶悍意味十足。陈北看完,脑中轰地一声——原来真是骅帮动手?! 可他们明明收到“暂时收手”的命令,为何还要秘密捉走李乾?难道是内部小头目的私自行动,或者他们绕过了之前的“警告”?无论如何,李乾已成对方的人质。</p>
老板神色发灰:“早上我开门时,发现有人把这纸条塞在门缝里。我怕出事,刚要打电话找你,你就到了。”</p>
陈北攥着纸条,两眼几乎要喷火:“混蛋……他们背地里还是不肯放过我们。还指名要我半夜去老仓库?这是要下黑手?”</p>
老板连连点头:“我看也是。北子,你别去,肯定是陷阱啊。你一个人过去,等同自投罗网。”</p>
陈北咬紧牙,脑中却闪现李乾的面孔。兄弟被抓走,下落不明,生死攸关。若自己不去,对方可能把李乾当作废物处理,甚至逼他兄弟做什么更危险的事。不论如何,他都不能撒手不管。</p>
“老板,你别担心,我会想办法。李乾是为了帮我才惹上麻烦,我不能眼睁睁看他……”陈北说到这里,声音已经抖了。过去的日子里,李乾无数次伸手搭救他,如今危机轮到李乾头上,陈北怎么可能退缩?</p>
可是,对方显然是在暗算自己。即便苏沐风阵营出面,一时半会也不见得能干涉骅帮内部的行动。更何况,骅帮说的是“老仓库”,城南这样的荒废仓库比比皆是,一旦自己陷入对方的圈套,恐怕再无生路。</p>
“要不要找黑衣男子救场?”陈北脑中浮现这个念头,却立刻被否定:对方已表露出不耐,还称这只是他们与骅帮的纠纷。再三求他们,换来的多半是冷漠拒绝。苏沐风也未必肯在此时大动干戈,给一个才见“投名状”不久的小子做保。</p>
思来想去,陈北只能咬牙切齿:“我会想法子带上些家伙,等到晚上再行动。老板,你先避开,别让他们抓到你当把柄。”</p>
老板急了:“你带什么家伙?你连枪都没有,对面可是一群亡命之徒!万一……”</p>
陈北深吸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:“不管结果如何,我得拼一把。总不能眼看李乾死在他们手里。”说完,他转身离开面馆,心里一团乱火:母亲病危、李乾被绑、苏沐风还不出面……一切都在将他逼进黑夜最深处。</p>
走在街上,陈北脑中快速盘算:先找些铁棍或匕首自卫,再联络拳馆那些比较要好的学员,让他们在外接应。可这样容易把其他人也卷进危险里;如果独自前往,胜算又几近于零…… 他握着手机,想再打给那神秘号码,可一想到对方的态度,几乎没半点希望。或许黑衣男子连电话都懒得接。</p>
“妈的,就没有别的法子吗?”陈北忍不住低声怒骂,心里却无计可施。思考良久,他还是决定赌一次命:李乾的安危重于一切,自己不能躲。</p>
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。傍晚时,陈北回到家,母亲见他神色惨淡,忍不住问:“北儿,你又出什么事了?”陈北强笑几声,谎称要去拳馆加班,然后把仅剩的一点现金和钥匙都放到桌上,说:“妈,你别等我,可能回来晚。家里锁好。”</p>
母亲察觉到他有事瞒着,却只能默默点头。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,她想张口留住,却根本张不开嘴。那道门“砰”地关上,夜幕即将降临。</p>
带着一柄在路边小店勉强买到的折叠军刀,陈北孤身踏上街头。这把刀平日或许只能防身,现在却要用来面对群狼。若无意外,今夜将是他与骅帮的生死对决。能否救出李乾、还能否全身而退,都难以预料。</p>
晚风拂过,冷意沁骨。繁华闹市似乎与城南老仓库的阴影完全隔绝,仿佛两片世界。陈北打车到距离目的地不远处的路口下车时,整个人都被漫天昏暗气息包围。老仓库在一片荒废工厂区,这里早已人迹罕至,只有生锈的铁门、破败围墙,以及废弃轨道纵横交错。</p>
“呼……”深呼吸几下,陈北收紧衣领,将刀小心揣在外套暗袋。目光里满是决然:李乾,等我。 他就算死,也要把兄弟带回去。</p>
夜色低垂,荒原中传来野猫的哀鸣。陈北一步步朝那堆废旧建筑走去,心中无比清楚,自己如同闯入死地。一旦骅帮在此埋伏重兵,哪怕自己有天大的能耐,也难以逃脱。可这是唯一选择。</p>
破旧的仓库大门前,几道幽暗人影若隐若现,像匿伏的猛兽。陈北心头一紧,缓缓逼近:“人呢?把我兄弟交出来!”</p>
没有人回应,只听到风拍打铁皮的阵阵敲击声,诡异而萧瑟。过了片刻,其中一个黑影才开口,带着讥诮笑声:“你就这么一个人来了?真有种啊。可没带诚意,可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</p>
陈北举目环顾,朦胧中隐约看到四五个人都在场,或许更多人埋伏在暗处。他咬咬牙:“我没别的花招,只想带走李乾。你们要什么条件,直说!”</p>
黑影嘿嘿冷笑,一步步逼近:“条件?哈哈,你当这是买菜?咱老大说了,让你过来当面谈。进去吧,看你能不能活着出来。”</p>
陈北心脏狂跳,深知此行凶险,却仍别无他法,只能迈步走进那道破败铁门——另一重阴暗世界。风从门缝里穿过,发出凄厉呼啸,宛如夜枭低鸣。今夜,仿佛没有退路,也没有援手。</p>
他想起母亲在灯下咳嗽,想起面馆老板紧张的神情,更想起李乾对自己的恩情。心头只剩下一个信念:救兄弟,哪怕粉身碎骨!</p>
仓库深处,黑暗逼仄,灯光昏黄如血。那是城南真正的底色,一切都潜藏杀机。陈北握紧了刀,咬紧牙关,在这条无归途的路上,一步一步向前……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