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在窗棂上爬出扭曲的枝桠时,苏然终于蜷缩在出租车后座。后视镜里,那栋老房子的飞檐刺破夜色,宛如一只佝偻着脊背的鬼爪。</p>
"师傅,麻烦开到城南派出所。"他攥着发烫的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未接来电的记录——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。</p>
司机师傅突然猛踩刹车。苏然整个人撞在真皮座椅上,额头磕出闷响的瞬间,他听见后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扭头时只瞥见一团黑影从车窗掠过,像是有人穿着宽大的靛青色袍子。</p>
"小伙子,这附近......"司机嗓音发涩,"十年前有个记者来拍凶宅,结果在巷子里......"话音戛然而止,车载广播突然爆出刺啦的电流声。苏然这才发现,收音机里正在重播三年前的旧闻:"著名民俗学家周清远教授失踪案取得新进展,警方在......"</p>
"师父!快开!"苏然猛地拽住安全带,指甲在皮质座椅上划出五道惨白的痕。后视镜中,那栋老房子的二楼窗户突然亮起猩红色烛光,窗棂上的人影分明是倒悬着的。</p>
当警笛声撕破夜幕时,苏然正跪在派出所值班室的地板上。制服警员第三次给他做笔录,圆珠笔尖戳着纸面的"精神状况评估"栏目:"你说镜子里有东西追你?"</p>
"它们有眼睛。"苏然突然哽住,喉咙里泛起铁锈味,"那种眼睛......像被火烧过的琉璃,裂纹里渗着血丝。"他扯开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新月状的淤青——那是昨夜镜中伸出枯爪留下的印记。</p>
值班队长翻动着案卷,突然轻笑出声:"周教授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。他说那面镜子是照魂仪,能照出人死后七十二天的模样......"档案照片滑落的刹那,苏然浑身血液凝固。泛黄的照片里,年轻时的房东哥哥李承宇正举着铜制罗盘站在老房子前,而他身后墙面上,赫然爬满密密麻麻的镜面裂纹。</p>
"等等!"苏然霍然起身,警服裤腰带扣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,"李承宇是不是有个妹妹?"</p>
警员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,显示器蓝光映出他骤变的脸色:"你怎么知道?李家确实有个妹妹,但二十年前就......"</p>
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,值班室陷入死寂。接通的瞬间,苏然听到女人急促的喘息:"他们找到你了!快看手机!"</p>
屏幕自动亮起的瞬间,他看到社交软件弹窗里铺天盖地的视频——全是不同角度拍摄的老房子内部。最新一条视频里,摇摇晃晃的镜头对准了客厅墙壁,斑驳的墙皮下,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正在渗出暗红色液体,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。</p>
"记住!"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"周教授临终前说过,镜子里的世界用活人献祭才能重启。李家兄妹的血......"</p>
电流杂音淹没了后半句话,与此同时,苏然感觉后颈传来针刺般的疼痛。他猛地转头,看见值班室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,每道裂痕深处都闪烁着幽幽绿光。</p>
"小心!"警员抄起手电筒的瞬间,整个房间突然响起尖利的童谣。苏然在凌乱的光斑中看到墙皮簌簌剥落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镜面,每一块镜子里都映出不同年龄段的自己,有的穿着染血的博士袍,有的浑身缠满绷带,最靠外那块镜子里,他的脸正诡异地融化成一滩蜡油。</p>
"它们在调虎离山!"女人在电话里尖叫,"快去地下室!"</p>
苏然冲出派出所时,警笛声恰好与远处传来的丧钟共振。他摸出裤兜里皱巴巴的租房合同,房东妹妹的联系方式在纸面洇开墨迹。当霓虹广告牌"永安大厦"的灯光扫过他颤抖的指尖时,他突然意识到,合同签署日期是农历七月十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