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</p>
叶锦意脚步轻快地走着,忽而,她脚步猛地顿住,身姿轻盈地侧身,看向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的呆瓜。</p>
“你能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王府?”</p>
呆瓜抬眸,稍作思索后回道:“若是晚上,凭借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进府并非难事。可现在是白天,府门口往来人多眼杂,办法也不是没有,只是需要多费些周折。”</p>
“罢了,也无需太过费神”叶锦意扶额,“回府就说你是侯府旧仆。”</p>
呆瓜闻言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:“没问题,主子放心。”</p>
叶锦意利落地登上马车,稳稳落座后,抬手轻轻撩开窗帘一角,侧身看向陪嫁丫鬟中最细心的冬青。</p>
她低声吩咐道:“冬青,此番回府你多盯紧下人,有偷懒的,严惩立威。”</p>
冬青一脸认真的应着: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</p>
叶锦意微微点头,目光透过车窗,落在跟在马车旁的呆瓜身上。</p>
只见他微微弓着背,举手投足间毫无暗卫的凌厉与锋芒,真真切切有了普通杂役的模样。</p>
叶锦意见状,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</p>
另一边,萧凛渊与塔娜从郊外别庄回府,马车碾过官道碎石,萧凛渊闭目听着德寿低语:“康王昨夜派三百亲兵押送铁矿,咱们扮的狄戎人已扣下二十车。”</p>
萧凛渊闻言,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闪过一丝寒芒,旋即又恢复平静。</p>
塔娜见状,轻声细语道:“阿渊,你既有要事处理,待回府后,我便先回落星居,不打扰你了。”</p>
萧凛渊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以示安抚 。</p>
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,马车抵达王府。</p>
萧凛渊径直走向书房。暗卫早已候在梁上,见他进来,低声禀报:“王爷,康王的三万私兵已经开始行动,他们准备用这批铁矿与狄戎交易。咱们的人已经假扮成狄戎商队,随时可以收网。”</p>
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双手呈上:“这是刚从鹿鸣谷传来的消息,详细记录了康王走私铁矿的线路和交易时间。”</p>
萧凛渊神色平静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:“不急,北疆局势未稳,贸然收网只会打草惊蛇。"</p>
他顿了顿,“萧启铭(康王)若真狗急跳墙,北疆防线便是关键。布防图呢?”</p>
暗卫身形一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王爷恕罪,布防图...还未到手。”</p>
萧凛渊眸色一冷,语气却依旧平稳:“继续查,务必在他动手前拿到。”</p>
暗卫应声退下,萧凛渊的目光落在案头的密信上,对着“鹿鸣谷”三字,若有所思。</p>
“王爷,”德寿捧着茶盏进来,“刚管家来报……叶侧妃今日买了批青花瓷。”</p>
“说重点。”</p>
“还带回一个年轻男子,模样甚是出众,可奴才瞧他虎口茧子厚得能磨刀.…..”</p>
萧凛渊眸色一沉,心中已然明了——叶锦意带了暗卫。</p>
萧启铭对自己本就多有猜忌,叶锦意此番举动,无疑会让他更加防备。</p>
狄戎那边的计划在即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计划功亏一篑。</p>
想到这里,萧凛渊心中一阵烦躁。他起身,大步朝栖梧院走去。</p>
栖梧院内,叶锦意正悠然沏着雪顶含翠。</p>
茶雾氤氲中,她将青瓷盏推到他面前:“王爷尝尝,今年的新茶入口回甘,可以甘醇之味化解纷扰。”</p>
“叶家暗卫父皇睁只眼闭只眼,不代表你能摆在明面上当幌子!”</p>
他挥袖扫落茶盏,砰然巨响中,瓷片混着金桂溅了满地。</p>
叶锦意俯身拾起碎片,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:“王爷好大的火气。”</p>
萧凛渊一把拽起她手腕:“你当萧启铭是瞎子?”</p>
殷红血珠顺着她指尖滑落,洇湿了袖口银线绣的云纹。</p>
“妾身今日特地让他扮作杂役进府,还备人准备了紫草汁泡了手,三日内虎口茧子便都褪了……”</p>
她抬眼时睫羽轻颤:“原是不想让您多心,谁料王爷眼力这般毒,今日就发现了。”</p>
萧凛渊力道松了三分,语气依旧冷硬:“萧启铭若发现你带暗卫进府…”</p>
叶锦意继续说道:“其实康王发现才是最好,他越是疑心您察觉到了什么,才会越着急,越容易出错不是吗?”</p>
萧凛渊闻言心中一顿。他确实有些着急了。</p>
可转念一想,叶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,自己的动作竟连叶锦意都了如指掌。</p>
叶锦意见他神色松动,才开口解释道:</p>
“妾身并不知道王爷的具体计划,父亲也未曾告知。”</p>
“只是康王与您水火不容,妾身见您如此着急,便猜到您定是设了局,等着康王往里跳。”</p>
萧凛渊听闻,心中稍安。</p>
这计划从头至尾皆由自己人经手,每一步都经过周密安排,本应没有泄漏之虞。</p>
他松开她的手,语气虽冷,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:“是本王多心了。”</p>
叶锦意抬手看了看指尖的伤口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:“王爷既然道歉了,那这青瓷盏,可是妾身今日刚买的茶盏,您这一摔…”</p>
“本王明日让人送一套更好的来。”</p>
叶锦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唇角微扬:“那妾身可就等着王爷的赔礼了。”</p>
萧凛渊看着她,心中不禁觉得她变脸如翻书,方才还一副委屈模样,转眼间又像只狡黠的小狐狸。</p>
叶锦意见他神色缓和,轻轻抚了抚指尖的伤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快到晚膳的时辰了,王爷可要一同用膳?”</p>
萧凛渊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抹殷红上,眸色微动,却很快恢复如常。</p>
他淡淡摇头,语气疏离却不再冰冷:“不必了,本王还有事。”</p>
叶锦意也不再多言,只是乖顺应道:“那妾身不打扰了。”</p>
萧凛渊看了她一眼,似是想说什么,却终究未再开口。</p>
他转身离去,脚步比来时放缓了几分,背影依旧挺拔冷峻,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。</p>
回到书房后,萧凛渊唤来德寿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把玉凝露送去栖梧院。”</p>
德寿闻言,神色一怔,随即恭敬应下:“是,王爷。”</p>
这玉凝露乃是宫中御用的疗伤圣药,由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,不仅能止血生肌,更能祛疤养颜,即便是宫中嫔妃也难得一见。</p>
萧凛渊手中这一瓶,还是当年皇上赏赐的,一直未曾动用。</p>
栖梧院内,叶锦意正倚在窗边,手中把玩着一片金桂叶子,神情慵懒。</p>
春莹匆匆进来,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瓶:“主子,王爷派人送了药来,说是玉凝露。”</p>
叶锦意眉梢微挑,接过玉瓶细细端详。玉瓶触手温润,瓶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显然是宫中御用的珍品。</p>
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。”</p>
春莹点头附和,眼中带着几分欣喜:“是啊,听说这药宫中也不多见呢。”</p>
叶锦意心中暗自思忖:这位冷面王爷,倒也不是全然无情。</p>
她将玉瓶放在案几上,转身走到书桌前,提笔蘸墨,准备给叶承远写一封家书。</p>
然而,她并未如往常般端正书写,春莹在一旁看得眉头微皱,欲言又止,忍不住小声提醒:“主子,这字……要不还是让奴婢代笔吧?”</p>
叶锦意轻笑一声:“无妨,父亲能看懂。”</p>
春莹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见叶锦意神色从容,便也闭口不言,只是眼中仍带着几分不解。</p>
叶锦意却已封好信笺,递给她:“派人送去侯府吧,记住,不必多言。”</p>
春莹接过信笺,恭敬地退了出去。叶锦意重新倚回窗边,目光投向院中那株金桂,唇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</p>
她知道,这封家书多半会被萧凛渊的人截下查看。</p>
不过,她并不在意。甚至,她正是希望萧凛渊能看到这封信——或者说,那歪歪扭扭、潦草不堪的字迹,想必会给他不小的冲击。</p>
毕竟,谁能想到,平日里举止从容、心思缜密的叶侧妃,竟能写出如此难看的字?</p>
至于信的内容,她早已斟酌过,即便萧凛渊看了,也挑不出什么毛病,反倒会因她的字而对她多几分“刮目相看”。</p>
叶锦意摩挲着窗棂,眼中笑意更深。</p>
她知道,萧凛渊是个心思深沉的人,越是让他觉得她难以捉摸,他对她的兴趣便会越深。</p>
而这,正是她想要的。</p>
她低声自语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您可别被我这字吓到了才好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