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控制不住地哈哈大声笑出来,笑得两眼都是泪,然后走过来拉住他,悄声说:“走,我带你看样东西。”
我拉着他去了自己的婚前公寓,没有宋熠那么夸张,但也有小半间屋子,摆着满满当当的乐高。
宋熠眼睛几乎是亮了,他指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一整套搭好的加勒比海盗中的海盗船模型,有点兴奋:“我也有一整套。”
我也很兴奋,说:“我看见了。”
我们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知己的惺惺相惜感。
再后来我们决定谁来洗碗,就是定好一个闹钟,我们准备一模一样的迷你乐高,看谁先拼完,后拼完的那个人洗碗。
宋熠的少年时代过得并不太好,他父亲早亡,宋母对他的看管到了变态的地步。
我只是从日常偶尔的交谈中得窥,他以前并没有时间玩这些东西的。
除了正常的课业,他还有排得满满的商业、股票、基金等课程。
像乐高这种东西,在宋母眼中,大约就是令人玩物丧志的东西。
所以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。
这种心照不宣的小秘密,似乎让我们两个人更加的亲密。
我们的婚姻,相处得这样好,比任何相爱长跑数年步入婚姻殿堂的人还要和谐,亦夫亦妻亦友。
兴趣爱好如此相同,家境眼界格局在同一纬度,我们身边的朋友都忍不住感慨:“你们为什么这么般配?”
这样这样的般配,像另一半契合的灵魂,在一起的时候合为一体,终于完整。
最后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呢?
遇见他们一家三口,是件很意外的事。
在换乘的机场,候机室就那么大,我当时正在随手翻阅一本书。
然后听见小朋友嘻嘻的笑声,我下意识地抬头,就愣住了。
命运太过残忍,让我们在这个空间避无可避地狭路相逢。
宋熠单手抱着一个小朋友,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玩具,身边跟着一个女人,应该叫赵婧。
那张结婚请帖,我只看过一次,就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赵婧依偎在宋熠身边,一边笑,一边伸手去逗那个小朋友。
标准的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我大脑一片空白,宋熠望过来的时候,很明显的也怔了怔。
他身边那个女人似乎很敏感,在我俩之间狐疑地打量,但好在两个人都是体面的、擅长掩饰情绪的人。
我先反应过来,扯着唇角寒暄:“这么巧,宋总一家出去旅游吗?”
宋熠颔首,将手中的孩子放下来,说不好是什么情绪,慌张?愧疚?难堪?
我累了,不想去分析了,只听见他低低地回:“对。”
我们就像是只有点头之交的陌生人,然后就不再说话了。
我低着头假装去看书,但很快就把书放下,因为我手抖得不成样子,我怕被人看笑话。
没关系的安沁,没关系。我闭上眼安慰自己,没关系的,只是遇见而已,你可以的,冷静。
赵婧试探着问我:“你和阿熠认识?你叫什么?”
这样的试探太过愚蠢,我其实很想令她难堪,我想微笑着带着恶意地回她:“我叫安沁。”
我相信这位赵婧即使不认识我的长相,但对我的名字,一定如雷贯耳。
但良好的教养阻止了我,何况这个女人其实并算不上破坏我的婚姻。
事实上,赵婧和宋熠比我和宋熠更早相识,我动了动唇,凭着那点良好的修养,温和地回她:“认识而已。”
然后我彬彬有礼地站起来和他们告辞:“我去个洗手间,祝你们玩得开心。”
我目不斜视,全程没看宋熠一眼。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和尊严,挺直背离开。
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,眼罩将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,我才放任地颤抖起来。
室内仓皇一瞥,那个孩子其实和宋熠长得很像,眼睛鼻子都像。
我曾经其实也想过,如果我和宋熠有孩子,是男孩是女孩?
是长得像我还是像他?宋熠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父亲?
我以前想,我和宋熠一定能够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和爱,因为虽然不知道宋熠喜不喜欢我。
但以他的责任感来说,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。
我没有想过,有一天我怀孕之后,他会请求我,求我打掉那个孩子。
如果,如果当年那个孩子生下来,现在也已经一岁了,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?
会长得像谁?性格是怎么样的?如果,如果……
我其实理解宋熠,我太了解他了,他年幼失父,知道一个父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性。
加上他本来又是责任感那样重的人,他不会弃那对母子于不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