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入丝萝的寝房,就能感觉到空气的静止。
宁英才四下翻了翻,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失望的表情还没在她脸上维持多久,她就利落地掏出一把锤子来。
「砸!」
「哎?」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就随手挥锤,雪白的墙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坑。
「墙是实的?……」不等我表意,宁英才又一鼓作气连砸了十几下,墙面变得千疮百孔却不露破绽。
她放弃了墙面,转向了桌台,在她的打砸声中,我忽然出声。
「等等,这里好像是空的。」
在难得的安静中,我又用指节敲了敲床头的木板。
宁英才屏足一口气,用力朝床头一砸。
表面的那层木头碎了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夹层。
我连忙伸手去掏,顾不得胳膊被木刺剐蹭得破皮流血。
在最内侧,我费力地摸到了一个柔软的毛边,我心下一悚,两指将它夹了出来。
10
是一本书,沾满了灰尘。
书中的公主天真烂漫,纯洁无瑕,幼年失恃,自小被父亲捧如掌上明珠,然而娇宠长大的公主,心里却总好像缺了什么,直到她十岁那年,捡回了一个少年。
这少年与她身边的人都不一样,他身世坎坷,却偏偏生了一副如玉公子的相貌,他气度高华,性子清冷,犹如松上之雪,而他的不凡并非一种巧合,而是一种命中注定。
他注定不甘做一个凡夫俗子,他注定要去抢,去斗,而公主,成了他唯一的软肋,唯一的顾忌。
后来,他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,为家族报仇雪恨,却也不可避免地伤了公主。
故事的终局,是少年放弃了权势,公主也放下了怨怼,他们二人一同隐居山林,幸福此生。
这本书,竟是我的命书。
我这才知道了萧珏的秘密。他并非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奴隶,他是十数年前被诛了九族的叛臣薛氏的余孽。
若按照这书中的发展,在萧珏的襄助之下,齐王造反成功,我会沦为俘虏,被锦衣玉食地囚禁在宫中,而已位极人臣的萧珏,则一次次踏入我的寝房,如入无人之境。
可前世的萧珏却与丝萝联手,杀了我。
我死之后,丝萝会接替我,写完剩下的故事。
我头脑一片混乱,把书页簌簌地往前翻,想知道丝萝是何时介入了我的命运。
过往的人生,既熟悉又陌生,以颠倒的方式在我的脑海中重现。
「奇怪,这里写了一些我与萧珏共同的经历,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。」
我何曾在萧珏受其他学子欺凌时挺身而出,袒护了他,还不留神在手腕处受了伤?
忽然,一个画面闪出我的识海。
「是丝萝。」
她那天含笑着藏起了包扎后的手臂:「奴婢干活时不小心落下的,小伤而已,殿下不必多虑。」
我继续翻着书页,突兀空白的回忆愈来愈多,慢慢地,我翻回了第一页,回到了故事的原点。
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我救了萧珏的命,可他醒来的那一瞬,见到的却是站在我身前的丝萝,她的那一双细长的,泫然欲泣的眼。
我赠他玉环护身,却是丝萝低着眉眼对他道:「金玉虽贵,不如公子的性命珍贵,往后可要好自珍重,不可自轻自弃。」
也是丝萝,在萧珏初入太学的第一日,捧着我亲手插种的竹枝,送到了他的怀中。「君有青云志,当如竹般节节攀升,不屈不折。」
丝萝做这些事时,都是当着我的面,我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。她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,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,我还以为这是我们主仆齐心。
而命书中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经历,诸如湖心亭的长谈、秋月下的情窦初开、泼天雨幕里的互诉衷肠……那些原该发生在我和萧珏之间的桥段,都被我巧妙地错过了。
我之所以会缺席,是因为丝萝替我到场了。
她知道每个情感事件发生的节点,我又素来对她言听计从,把我与萧珏拆开,对她来说易如反掌。
宁英才一直盯着那本书,紧皱着眉头,苦思冥想后,她斟酌着道:「看起来,丝萝好像是在替公主你,救赎你身边的这个小侍卫。怪不得她一直跟在你的身边,原来是为了蹭你的命格,取代原本属于你的结局。」
我发愣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丝萝真蠢,权势尽失,国破家亡,只能依傍旁人的命运有什么好觊觎?
一个心怀鬼胎,狼子野心的男子,又有何救赎的必要?
「既如此,你可有除去此人之法?」
「有!」宁英才肯定地一点头,「虽然我们仍然不能从肉体上杀死丝萝,却可以在剧情中杀死丝萝。」
见我不解,宁英才又补了一句使我更为困惑之语。
「我们可以,让她在她自己选择的剧本中,BE!」
11
宁英才说,既然丝萝选择以争取萧珏的好感为主要任务,那么唯一能毁灭丝萝的方式,就是顺应她的剧本,使她在自己编织的故事中溃败。